背景

对于长距离迁徙的涉禽而言，迁徙途中能否在关键停歇地高效地补充能量，直接决定其后续的迁飞能力和繁殖成功率。中国的渤海湾是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通道上候鸟最重要的停歇地之一，每年春季，数以万计的涉禽在此停留数周，以完成其北迁前的能量储备。

黑尾塍鹬（Limosa limosa）是一种典型的长距离迁徙涉禽，其雌雄个体在体型上存在明显差异，雌鸟体型更大、能量需求更高。已有研究表明，这种体型差异不仅与繁殖行为有关，也可能影响个体在迁徙过程中对食物资源、栖息地类型以及活动时间的选择。然而，以往关于迁徙停歇地的研究，多数将物种视为一个整体，较少同时从空间（在哪里活动）和时间（什么时候活动）两个维度，系统地比较雌雄个体是否采取不同的停歇策略。

针对这一问题，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张正旺教授研究团队，以近年来新确认的黑尾塍鹬渤海亚种（Limosa limosa bohaii）为研究对象（图1），结合高精度GPS追踪与加速度传感器数据，系统分析了该物种在渤海湾春季停歇期间的栖息地利用格局及其活动节律，并重点比较了雌雄个体之间的差异。

图1. 渤海黑尾塍鹬北迁期间的空间分布与迁徙通道。虚线矩形标示渤海湾研究地位置。六边形单元格代表1月至7月间收集的GPS位点，深色区域表示记录到的更密集的位点分布。插画绘制：Seungha Oh。

发现

研究表明，黑尾塍鹬雌雄个体在渤海湾的栖息地利用上存在清晰分化。雄鸟主要活动于沿海潮间带泥滩及其附近的盐田区域，而雌鸟则利用更为多样的栖息地类型，除沿海区域外，还频繁进入内陆的淡水湿地，如稻田和养殖塘（图2）。随着停歇时间的推移，雌鸟逐渐由沿海区域向内陆湿地转移，导致春季停歇期内雌雄在空间分布上出现明显分离（图3）。

图2. 黑尾塍鹬雌雄个体在渤海湾北部春季日夜空间分布热图。颜色由浅至深表示GPS 位点的分布密集程度由低至高。白色虚线表示海岸线，用作计算个体位置距最近海岸边界距离的参考线。

图3. 黑尾塍鹬雌雄个体沿滨海滩涂—内陆梯度的空间分布随停歇进程的变化。每个点为一个GPS位点，颜色表示个体自到达渤海湾以来的天数。 

在时间维度上，栖息地类型决定了黑尾塍鹬活动节律受环境因子的主导方式。在潮间带泥滩上，黑尾塍鹬的活动强度与潮汐变化密切相关。雌鸟在高潮附近活动最为频繁，而雄鸟的活动变化相对平缓，但在高潮前后同样达到较高水平。研究认为，这种高活动强度并不完全反映取食行为，而可能与高潮期间可利用空间缩小、鸟类被迫聚集在狭窄岸线区域，并同时面临较强人类活动干扰有关。

相比之下，在盐田和淡水湿地等内陆栖息地中，黑尾塍鹬雌雄个体均表现出清晰而一致的昼夜活动节律：日落前后活动强度下降，夜间至黎明前维持较低水平，而白天活动显著增强（图4）。值得注意的是，内陆栖息地中的活动强度整体约为潮间带泥滩的两倍。这一现象可能与内陆环境中黑尾塍鹬以小型节肢动物为主的食物资源有关，鸟类需要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进行取食，以满足迁徙过程中高强度的能量需求。

图4. 北部渤海湾春季停歇期间，黑尾塍鹬雌雄个体在不同栖息地中活动强度相对于潮汐（泥滩）与日落时间（淡水湿地与盐田）的变化模式。细彩色线条表示单个个体的活动强度变化，粗蓝色线条表示种群层面的平滑平均趋势，灰色阴影表示 95% 置信区间。

成果

本研究成果以“Male and female Black-tailed Godwits Limosa limosa bohaii show differences in habitat use and daily rhythms during spring staging in China” 为题，2026年1月发表于国际鸟类学期刊Journal of Ornithology。

论文第一作者为朱冰润，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毕业生、荷兰格罗宁根大学博士后。论文合作者还包括来自荷兰格罗宁根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哥斯达黎加大学的研究人员。

本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项目的资助。研究结果为理解迁徙涉禽在高度人类活动影响下如何精细地分配时间与空间提供了新的视角，也为渤海湾及类似区域的湿地保护与管理提供了重要科学依据。

文章链接：
https://doi.org/10.1007/s10336-025-02355-4